被我远离了的地方在这里清晰地展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杂乱的记忆和那个城市的湿润暧昧的空气瞬间攫获了我,我的乡愁无从回避,尴尬地悬在那里。摄影师和我一样在那里出生与成长,最终却离开了那里。与我不同的是摄影师毕竟年长,他的记忆成倍累加,情感更为复杂,无疑加深了他和这座城市之间的牵绊。汕头,以前他在这里居住时,就以手中的相机不断描摹着它的肖像,而今他离开了,在新的城市里获得新的体验,也开始拍摄另一种城市景观,但镜头却对故乡始终恋恋不舍,在短暂的假期里仍然忙碌于为它造像。他并没有阿杰穷尽巴黎的野心,汕头那么小,毕竟无法像巴黎那样提供使人耗费一生去穷尽它的动力,所以摄影师极为明智地选择了探测它的深度,而不是面积。在独特性的层面上每个地方是平等的,无论城市或乡村、大城市或小城市,不同的只有每个艺术家对此理解的强度和表现的张力。穷尽数十年之功在这里反复逡巡的结果是全南海确实体察把握到了这座城市的独特性,除了那些细腻的图像,他还提供了一个描绘的词语:“尴尬”。固然汕头有让人留恋的魅力,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带来充沛的雨水和宜人的空气;植物在这里可以尽情炫耀它们的绿色、芬芳和新鲜的滋味;时光自有它的节奏,与人世保持着微妙和谐的尺度,既不度日如年,也无需拼命追赶。但是汕头也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缺乏成为大城市的客观条件,经济的发展无法保证,市民们停留在农业社会的脉脉温情造成了粘稠的人际关系,都导致了它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退。这些在照片里明明白白地揭示开来,时间上,摄影师牢牢抓住一种变化的轨迹,并将盛衰的两极呈现,更造成了触目惊心的张力。空间上,他饶有意味地选择了老市区的街景,而不是公路大桥这些能表明它现代化程度的地方。这一选择尤其击中了这个城市的秘密核心。
这些摄影作品拍摄的时间正好穿越我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也正好见证了这个城市的繁荣与衰落。伟大导师曾断言这里有远东港口的商业气息,改革开放的春风曾最先吹拂这里,但是汕头,它快速燃烧后难以挽回的是倾颓的走向,财富和资本快速聚集又散去——在整个中国保持快速增长的良好势头里。虽然残忍,但是它确实正在逐渐被忘记,不但在外界看来如此,也发生在它的市民的心里。曾经有过的像一场春梦了无踪迹,而现状更像梦境,或者说人们更情愿周围的一切衰落只不过发生在梦里。在近期的一系列照片里,既不是人,也非物,全南海把夜半的空虚作为了画面的主角,塑造得如同鬼蜮。寿材店的纸人在阴森森地招魂,汽车过后留下一条光斑拖过无人的街道,树影婆娑得如凶案现场,阴暗角落里的长发女子原来是妓女。这种超现实图景让人想起德尔沃的夜晚——拿着蜡烛的梦游少女。只不过在画家那里更多的是想象的神来之笔,而摄影师需要面对始终是现实本身的荒诞无稽。夜幕降临之时,疲惫的人们扒掉了白日里勉强粉饰太平的面具,黑暗肆无忌惮地涌现,堕落与矛盾侵占了城市的舞台,自由上演。这城市的衰颓状态就像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梦魇,不知离天亮还有多远。
夜色狰狞,令人难以想象它的白日却是安祥和气,充满了小城市特有的自给自足的满足感和自得其乐的世俗之趣。这批摄于几年前的照片中,少年人追逐嬉戏,老年人泡足了功夫茶一番闲话外加几盘棋。昨日的白天与今日的黑夜强烈对比,恰恰是艺术家的匠心独具。摄影师并非冷眼旁观的历史纪录者,也不仅仅是追求完美再现的光影捕手。他总要去发现现实的言外之意,追踪表象的隐喻,再通过有意识的裁剪与拼贴形成新的序列,重组意义。这一意义呈现在全南海的作品里,不停留在怀乡病的层面上,它跳出了现实与过去,成为一种批判以及以引起思考的齿轮。快门一按的时间之短,似乎摄影师的工作总在瞬间完成——顺手拈来,轻松至极;然而世界无限,因而镜头之下总有缺失,又注定了摄影师追寻的行动永远不能停止,从这种意义上说,摄影就像不归路。瞬间与永远,这两种状态的奇妙糅合使得摄影在艺术的模糊边界来回打转。但是建构起完满的意义世界的,不是一张照片,也不是无穷多张照片,而是对有限材料的某种组合。人们往往习惯于把摄影和绘画相类比,而两者的完全不同使人感到艺术被冒犯的不悦和不安,几乎所有关于摄影的争论与迷惘皆由此而来。实际上摄影像小说,它对意义世界的完整构成通过细节的取舍和组合而来,无须穷尽,也不是对现实的反射,只要找到关键的钥匙便可以。
|
|
无题 12-25
百利现场抓拍比赛这久没有结 12-25
<很开心> 12-14
不知道在那里插入图片,请留言 11-21
学无止境 11-21
开心 11-06
湖东 渔 歌 11-01
第一站 10-28
罗定市摄影家协会召开第二次 10-27